千年孤單

關於部落格
管理人:幽嵐
  • 98339

    累積人氣

  • 13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隨筆〕365挑戰 1 - 10




 1.
 
無憂去世那天,阿川給她做了一碗羹。
 
什麼羹啊,誰有心情吃羹啊…嘟嘟嚷嚷地抱怨,眼睛狠命盯著碗裡褐色的濃稠,好像跟它有多大仇恨似的。
 
阿川在她對面坐下,遞了一隻調羹予她,說喝吧。
 
你弄得這麼稠該怎麼喝啊,我又不是什麼鋼鐵喉嚨。
 
等等就能喝了。阿川扯了兩張面紙,又乾脆整包拿過來,極輕地擱在她肘旁。
 
然後看著她的眼淚點點滴滴落到碗中,沒有半點聲音。
 
 
實在是太稠了,混蛋阿川。
 
 
 
2.
 
她聽過養父與同僚談論養母,說妻在感動的時候會哭得淚花花的,於心不忍的時候也是,當然傷心時更不用說。
 
她記得那些方換班、整齊警裝仍一絲不笱的同僚們反應大得把酒水灑了彼此一身,此起彼落都是不可能的質疑與驚呼。
 
養父笑著說的確難以置信,若不是他見過了百十次,連想像妻難過的神情都辦不到。
 
那是有些驕傲的,因著養父的性格,雖只是小小的驕傲都值得關注。
 
 
是的,她的養母是個強悍如斯的女子。
 
聽過那番對話的她也曾期盼著見到養母的眼淚,直到養母在趴著補眠的養父桌上放下一個牛皮紙袋,伸出食指放到唇上要她噤聲時,她才後悔起自己幼稚而殘酷的想望。
 
 
可惜無關她悔恨與否,皆挽留不了養母滴落紙袋的淚水以及袋中的白紙黑字。

 
 
3.
 
楚少淮身為搖滾樂團主唱,一直很好地實行著將中二貫徹到底的信條,因此他唯一的一次正經就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訪談的時候,主持人問他:初戀是明戀,還是暗戀?
 
粉絲與黑都等著看笑話,一邊等看主持人被不屑地吐,一邊等看小屁孩裝逼說蠢話。
 
漫不經心的主唱卻是靜了一下,脫口而出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受到不小的驚嚇。
 
暗戀。
 
主持人揉捏著手中的紙卡,差點只記得去回味他沈鬱的低嗓,那樣的嗓子不該只是得到嘶吼的表現方式。
 
您還記得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很笨的傢伙。楚少淮說,用那股難以言喻的嗓音。自戀,樂天過頭,缺心眼。
 
直到現在,她是否知道您曾喜歡過她?
 
不知道。
 
主唱支手覆眼,向後仰倒在沙發椅背,宣告了訪談的中止。
 
 
機器停歇,燈光暗下。主持人起身走向休息室,經過看上去在閉目養神的主唱,突然覺得,他是真的累了。
 
--也許不是曾經,也許這個瘋狂不羈的男子的情感,從來不曾改變過。

 
 
4.
 
妹妹從小精明外向,鬼點子特別多,長輩們都說這孩子註定該做生意人。果然,她憑著自身的手腕開創了一番好事業,甚至作得比家族企業更興旺。
 
他自嘆不如,也為妹妹感到驕傲。這樣的妹妹,從來沒有令他擔心過,也從來不需要他的照顧。
 
--即使在失去了至交時,能夠安慰她的也是另一個她視作兄長的男人,他只是悄悄看著,並且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因而有些安心。
 
卻沒想到,男人後來有了心愛的人,而妹妹依然孤身。
 
妹妹這樣優秀的女孩,理當能夠得到一切,偏偏除了幸福。
 
他毫無頭緒,因為從來就沒幫過妹妹什麼;他總覺得妹妹無所不能,而自己平凡無奇,所以什麼也幫不上。於是終於希望出手時,就真的毫無辦法了。
 
 
最後,他只能合掌向天。
 
神吶,杜錦年不求其他,但求祢讓小離有個幸福的歸宿吧。
 
 
 
5.
 
原本,她是來向老師學習劍道的。
 
她生於一個體系龐大的書香世家,家中學者、教授、教師如雲,從小熟讀古今文學是基本家訓,到了最後,即使原本有些叛逆心性不願跟隨家業,也只能因為「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而踏入同樣的道路。
 
妳還好,是女孩兒,至少還能嫁人--同輩的堂兄弟們這樣抱怨,不免還帶點嘲諷味道。
 
面對這些,她也從未辯駁,跟隨著大家一起背詩讀經,卻在偶然見到老師凜然的身姿時,第一次向父母做了「任性」的請求。
 
可喜也可悲的是,因為她是女孩,一心重於培養兒子的父母竟也就輕易地答應了,她便如願在每個週末的下午,來到老師的道館學習。
 
然而她毫無天份,即使比任何人都努力練習,展現出的成果依舊慘淡。後來老師偶然發現她書寫極美,默不作聲地將一本珍貴的習字帖借予她,每個週末的下午,便從揮劍變成了練字。
 
老師的字大氣端正,一如他嚴謹沉穩的性格,但是寫到某些字時,卻會變得靈動而瀟灑。
 
老師聽著她不解地怯問,收拾了那些飄逸的字扔進字紙簍裡,淡淡地說:年輕時候的惡習沒有改去,千萬別學。
 
她看著字紙簍裡那團紙,惋惜之外,還有一分不明所以的哀傷。
 
 
這種感覺轉瞬集逝。直到很久以後,她持著傘在老師墓前看見那個任憑滂沱大雨澆瀉的男人,才隱約明白那份再度湧上的酸楚,究竟名為何物。
 
 
 
6.
 
她擱下臨近完成的教案,有些疲憊地拿起話筒。
 
「您好。」
 
「…呃,嗨,又是我。」
 
說不上熟悉卻也算不得陌生的聲音,透過線路的誤化聽上去有些機械,卻蓋不掉語氣中尷尬的味道。
 
她笑起來,有些無奈,倒也沒真的生氣。
 
「換個話機吧?記得上次你說過,按鍵太近了總是撥錯。」
 
對面似乎也笑了幾聲,男子好聽的嗓子不再那麼難堪:「抱怨歸抱怨,長輩特地吩咐,就算壞了要好好留存的…抱歉,打擾妳了。」
 
「不會。」
 
掛上電話,她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撥錯,只知道這撥錯的鈴聲總會在禮拜五晚上響起。是撥給親人吧?抑或撥給心愛的人?--有時也會作這樣無謂的猜測。
 
只因她獨自居外已然多年,知心的朋友當然有,卻彼此都不是主動熱絡的性子。說起來,最近「聯絡」得最多的,竟是這個不知名姓的陌生人…
 
第一次接到,只覺得是個意外,誰會對一通撥錯的電話上心?即使後來已經數不出這錯撥的次數究竟多荒謬,因著她個性上的內斂,除去稍微問過不斷撥錯的原因,也就沒有其他的了。
 
不過,若要問她是否對這近乎固定的錯接有所期待,她不會否認。
 
想想還真是有點悲哀啊…完成最後一個字,美好的週末夜只有教案陪伴,兩天的假期也沒有特別的計畫。是不是該出去走走?
 
正在思索間,電話竟又響了。這次,對方搶在她開口前出聲:
 
「晚安。」
 
「又按錯了?」她笑,不覺咬字柔軟像是對著班上的孩子說話。
 
「不是。」對方說。
 
「我想跟妳道聲晚安,所以撥了這通電話。」
 
「謝謝,也祝你有個好夢。」
 
話筒那頭一聲氣音,她突然聯想到深秋夜色,明明正值盛夏。
 
「妳…真覺得有人會打錯這麼多次嗎?」
 
「嗯?」
 
有什麼隱而不發的積累逐漸成形,在寂靜的空氣蠢蠢欲動。
 
在她尚未覺察時,夜竟然已經這麼深了。
 
 
--Miss unknown, if I were to fall in love, it would have to be with you.

 
 
7.
 
裘獨筆一進門,就看到小孩一臉不開心地蹲在沙發上。葉尋之坐在旁邊,好像什麼也沒做,偏偏裘獨筆就能看得出他冷淡神色下的動搖。
 
反倒是炎續看見他,不如他所預期的立刻跳下來朝他機哩呱啦一大串,竟然把頭縮進了臂彎間,還朝葉尋之靠了靠。
 
裘獨筆看看弟弟,再看看實際上不擅長應對小孩的情人,勾起嘴角,一屁股坐到炎續的另一側,也並不問,就等著小孩自己開口。
 
炎續偷偷轉臉從隙縫中瞄他,見他目不斜視地正視前方一點也沒要理會自己,掙扎著想說,又委屈地咬咬唇,最後還是把求助的眼光投回葉尋之身上。
 
葉尋之無奈,簡單喚道:「流火。」
 
「是,親愛的?」
 
他故意這樣叫他,顯然收到了一點成效。葉尋之接下來連出聲都不,只用他慣常清冽的眼神示意他快去安撫莫名鬧彆扭的弟弟。
 
裘獨筆從善如流,一把扳過小孩還在成長期中的小身板:「我的小續已經到了不想跟哥哥說心事的年紀了?真令我傷心。」
 
「不是、哥…」炎續原本皺成一幅慘淡水彩的臉頓時轉換成動畫般的誇張賽璐璐,兼之手腳並用拼命想表達自己對兄長永遠不變的敬愛:「我只是怕會被你笑嘛、沒有不想跟你說啦!」
 
裘獨筆熟練地壓制住弟弟沒頭沒腦的動作,同時注意到葉尋之稍微側過臉掩飾笑意的動作,心情瞬間大好,心想週末得帶小孩去吃頓大餐犒賞他。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讓本大爺心愛的弟弟這麼沮喪?說出來讓我們笑一笑。」
 
「果然你還是會笑我嘛!!」
 
炎續炸毛,葉尋之終於忍不住瀉露出一兩個笑音。他目不轉睛地欣賞著難得一見的美景,卻被小孩捉住,得意洋洋地吐槽:「哥又看十七哥哥看到出神了~
 
裘獨筆也不惱,回擊的語調悠閒:「你還要不要我替你擬的情書草稿?」
 
「要!」
 
小孩衝下沙發往書房去護衛自己重要的戰略武器了。而他乘機靠過去,輕悄地在情人唇邊珍稀的弧度留下一個吻。

 
 
8.
 
「我們分手吧。」
 
女人在她身後關上窗戶,這樣說。她甚至沒有抬頭,整付心神都放在指甲與指甲油上,指標品牌最新款的女王色系,一個比一個奢華深邃,從拇指到小指漸層遞淺,揮動手掌就飛揚似的珠光寶氣。
 
「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玩笑認真,移情別戀,世俗道德,她聽過太多原因,而它們包含的認真成份一致稀少,若不是太熟稔彼此的不羈,恐怕早就敗在這反覆無常。
 
背後一字一頓,闔緊的窗玻璃隔去了所有風、雨、車聲。
 
「我要去前線了。」
 
--從來沒想過,原來清晰的字句也能令人厭憎。
 
「妳看過新聞了吧?前面已經開打了。我這軍階總不能佔著高位不做事,也不想被說女人就應對不了真場面…所以,抓緊這個機會擺脫我,也給妳千千萬萬的愛慕者一個機會。」
 
她朝指尖吹氣。
 
「妳回不來了,再向我提分手。」
 
「笑笑…」女人無奈。
 
現在只有她會叫她笑笑了。當年在女校,她是威風凜凜的儀隊隊長,她是囂張高調的校園大使,仰慕者學妹們說她最迷人的便是從未消失過的笑顏,她便戲言著喚她笑笑。
 
一喚,便是十年。
 
「老實說吧,我壓根沒有什麼愛慕者,只能靠妳了。所以,無論如何給我活得好好的。」
 
她滿是寵溺的眼色一刻也未離開她,而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我是妳的笑笑,在妳的視線中,我會一直笑著,絕不允許淚水。

 
 
9.
 
套裝打扮的女子在名貴的跑車旁不耐煩地來回踱步。仔細一看,她穿的並不是成套的套裝,而是在細節發揮巧思做了小修改的訂製衣,花色與料子也用的不泛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價值不斐。
 
顯然她已等待了一段時間,化著精緻妝容卻滿面不耐的神色,昭示她瀕臨下一秒就要拔腿走人的極限狀態,就剛好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她等待的人終於踩著張揚的步伐姍姍來遲。
 
與之相對的另一頭,她的助理也急急忙忙奔來,口齒清晰地喊:「BOSS,我跟保險公司談好了,一切由他們負責…『歧凰』!?」
 
她來不及適應助理一向冷靜的口吻突然走岔了調似的高揚,那邊車子的主人已經摘下騷包的墨鏡,露出可謂風華絕代的臉蛋:「妳好,可愛的小姐~」
 
眼看兩人的手正要陶醉地相握,女子一個手刀從中間劈開,將自家助理往後扯,這才虎視眈眈地正面對那個滿身高級古龍水香氣的貨色。
 
「藝人嗎?太好了,為了你的名聲著想少敲一點賠償金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有人威脅得這麼光明磊落。」
 
「那你還真幸運。好了我很忙,快談一談吧,你大概不想知道為了等你少賺了我多少錢。」
 
「嘛…」景歲榮環腰托顎,一臉無辜,女子聽見助理又小小地尖叫,不耐煩地嘖了聲,下個動作竟直接扯著景歲榮為了效果繫得鬆垮的領結將他拉向自己。
 
「這樣吧,我就賠你重新烤漆的錢,如何?」女子刷著濃密睫毛膏的雙眼直勾勾注視,若是平常,景歲榮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調戲美人的機會,但這個女子雖美,卻一點也不帶女性的嬌氣,渾身都是商人精明幹練的銅臭味。
 
他雙手舉起做投降狀,漂亮的臉龐堆起充滿興味的燦笑:「好好,都依妳的。」
 
助理在旁邊聽著,覺著要不是知道前因後果,她絕對會以為『歧凰』這寵溺的語氣是在安撫發怒的女友。
 
--聞人謫羿就在就在這糟糕至極的時機出現,之後發生的事,助理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起來。
 
 
 
10.
 
有一段時間,他習慣在黑暗的房間內作畫。厚重的布簾遮住所有的光源,只有畫布上方一盞小小的油燈,令他靈感與畫筆都舞得飛快;然而,靈魂之窗當然不允許他這樣瘋狂的藝術,不久後便出了毛病。
 
他乖乖坐到醫生面前,經歷一段相當不舒適的治療後,醫生跟他說:你需要修養,最好的方式是將眼睛蒙住,這能保證你不再去碰顏料。
 
他事後想想,才有些察覺到那是醫生在惡整他,因著他與葉霜滿親密的情感。
 
於是他回家開始摸索。紗布貼在眼皮上的感覺比想像中舒服,他也不像有些人還會悄悄睜開眼睛藉著下方透進的光線窺視,只是真的相當不便,進門沒幾步路,他就碰倒了包括傘架、回收籃、茶几上的杯墊組等等一連串物品,幸好楚未央及時阻止他幾乎把自己家裡破壞殆盡的行為。
 
他問楚未央為什麼會在這,楚未央說,霜滿請我來照看你幾天,直到你拆了紗布。
 
於是他就明白了:不只是醫生在惡整他,葉霜滿更是無意識地惡整了楚未央。
 
他倆雙雙絆倒在沙發上,他知道自己壓著楚未央,慌忙要起身,卻看不見的亂摸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他們婚帖上的媒人那欄,除了咎漓、葉霜滿之外,也實在不作其他人想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