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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幽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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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永夜.二

 
【二】
 
當校長在一早的全校朝會上介紹慕慈時,學生們都露出了笑容。這個一臉溫和的學務主任,看起來就是沒什麼脾氣的樣子…學生們彼此交頭接耳,覺得以後的日子會很好過。
可惜,不到一天,慕慈就讓他們見識到了所謂的雷厲風行──
 
 
放學後的教務處,慕慈坐在辦公桌後,溫和地仰望兩名被他叫來的學生。兩個少年的神情如出一轍地輕鬆,被他喚來的理由也相去不遠──上課吃東西。
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上課飲食的經驗,有時是下課時來不及吃完,打了上課鐘還在努力吞嚥;有的是上課精神不濟,偷偷含喉片或口香糖提振;也有可能是肚子實在太餓、或抽屜裡的餅乾實在太香,忍不住偷吃個一兩口,總之,只要別做得太超過,就算老師察覺到了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然而這兩名學生就是做得很超過的那種。一個上課吃泡麵,一個吃雞腿。
慕慈微笑:「你們兩個,應該知道為什麼會被叫來教務處吧?」
少年們點頭,臉上還是沒什麼緊張感。
慕慈繼續:「本來處分應該是輪不到教務處管的,但我覺得你們犯的並不是品行上的錯誤…而是學習態度,所以請教官讓我處理就行。好了,我們現在開始處罰吧。」
慕慈將學生分別進到兩間空教室。然後先來到學生甲所在的教室,拿出一個紙袋。甲認出紙袋上熟悉的速食店標誌,眼睛一亮,心想這新主任果然是溫和派的,想用以利勸服、循循善誘這招。
慕慈見他盯著紙袋,微笑道:「這是給你的。」
「謝謝主任!」甲接過紙袋就要打開,慕慈伸手阻止,問:「你平常吃完這樣一份,需要多久時間?」
「十分鐘吧。」甲隨便報了個時間,心想問這個做什麼。卻見慕慈點頭,轉身又拿出兩本筆記本放到桌上。
「筆有帶嗎?」
甲說有。
「好,」慕慈攤開兩本筆記本,一本密密麻麻認真地寫滿了文科筆記,另一本則完全空白。「十分鐘…那我給你十五分鐘好了。十五分鐘之內,你要吃完套餐並把這章節的筆記抄完。」
「主任你開玩笑的吧?」甲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臉色大變。
「做不到嗎?」
「怎麼可能做到啊!」
慕慈露出雅致的微笑:「怎麼不可能?你不是能邊上課邊吃雞腿嗎?那麼掌握作筆記與吃東西的節奏對你來說應該駕輕就熟吧。還是說,你完全沒做筆記?」
甲看著那張清雅的笑顏,每聽一句臉色就更慘白一分。那堂課他的確完全沒做筆記,可是承認的話下場絕對會比現在更慘,那位老師可是有名的暴君…
「沒問題了?那我就開始計時囉,十五分鐘後我會過來檢查。沒做完的話就抄三十遍吧,抄完就讓你回家。」慕慈調整好手錶,離開前又回頭一句:「對了,可別弄髒筆記本喔,那是主任好不容易借到的呢。」
離開教室,慕慈往隔壁進去。他事先交代了糾察隊的隊員看著甲,以免他做出什麼取巧的行為,不過看甲連應聲的時間都沒有、慌亂的邊扯紙袋邊找筆的樣子,應該是他過慮了。
教室裡的乙正等著慕慈,見他過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慕慈按回去。
「你等一下。」慕慈說,朝外招招手,外面的人於是開了前門走進來。
「周老師,麻煩妳了。」慕慈上前招呼。乙還睜著眼睛不明究理,慕慈卻已經跟那位老師談完,回到他座位旁,伸手從擱在旁邊的大袋子裏拿出一個紙盒。
「等等老師會幫你上十五分鐘的課,你邊聽邊吃,」慕慈打開紙盒,裡頭一人份的小比薩還冒著熱騰騰的香氣。不等乙說任何話,慕慈又道:「十五分鐘吃得完吧?」
「沒問題!」乙毫不遲疑,心思已經完全被比薩吸引過去。
「很好。」慕慈還好心地遞給他一包面紙。
「十五分鐘以後,我會請老師出幾個題目考你,範圍就是這十五分鐘的課程。分數會列入平時成績計算──當然是總平均之後再加上除二。」
乙的臉變得跟隔壁教室的甲一樣慘白。
「主、主任!你你開玩笑的對不對?」
慕慈不禁暗想:這兩個學生還真有默契…一面笑著出了教室。
 
 
當天晚上,學務主任慘無人道的懲罰方法馬上就在宿舍裡傳了開來,一時間人心惶惶,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反差詞:殘酷的溫柔…
慕主任溫和的形象,一晚之間就在學生心中大大翻盤。然而翻盤的方向卻大不相同──當男孩子們強作不屑、其實充滿惶恐地圍在一起謾罵時,女孩子們對於慕慈這種文明且有效的處置方法讚譽有加,看待他的眼光又往上加了一層。
「慕主任不但有氣質,而且還很有智慧呢──」女孩子們面色沉穩,以冷靜睿智的口吻討論著:「重點是他長的很好看!」
長安學園的女學生有個很偉大的任務,就是幫每位師長取個好聽又適合的稱號。比方美豔又高傲的教官長八重雪別稱「朱鷺」,溫柔治癒的輔導主任顧飛瓊又名「鈴蘭」等。經過熱烈的討論,學務主任的別稱以前所未見的效率誕生了。
雲中之鶴的名字在住宿的少女口中交相流傳。慕慈在女學生心中的地位瞬間崇高起來,而他本人恐怕要到隔天早上的朝會才會意識到這個巨大的改變。
 
 
與此同時,慕慈理所當然待在自己的店裡。夜晚已過半,執事們闖進廚房把慕慈拖了出來,塞進更衣室裡。
「這麼急?」慕慈苦笑。
「哪有~已經都九點了,店長你該不會想反悔吧?」外頭傳來年輕的聲音,說完又隱約朝其它方向說了「堵好門不能讓店長逃跑」之類的話。
「喂喂,我可是你們老闆呢…」半帶正經地責備,慕慈快手快腳換上衣服,店員們在外面顯然情緒激昂,不時叫道「店長你會不會穿」、「店長要不要幫忙」,慕慈連忙說不用,比起著好裝,被撞見衣服套一半要穿不穿的模樣更令他覺得尷尬。不過…這套顯然是店員們精挑細選過的衣服,穿起來的確有些麻煩…
慕慈弄好飾品,戴上假髮,才讓執事們進來。門一開,小夥子們全沒了工作時的沉穩模樣,又叫又笑的圍著慕慈:「店長你超正!乾脆也開一間女僕咖啡廳好了!」然後你親自下海。這話沒說出口,因為慕慈抓著梳子就要扔過來。
慕慈聽話到梳妝台前坐好,於是眾人俐落地開始分工,有的幫他上妝,有的處理髮型,有的將衣服不合身的地方稍作調整。負責化妝的那人正是要離職的店員小南,慕慈於是跟他聊了起來。
──因為小南要離職的關係,數天前,全店的員工、包括慕慈這個老闆,公休一天殺到KTV為他開歡送會。在唱過幾輪之後,有人提議玩國王遊戲,慕慈自然也被拖下水,不幸的在最後一輪被身為國王的小南指定。本來年輕人提出的是瘋狂又丟臉的懲罰,但慕慈把牌現出之後,眾人紛紛表示體諒,於是另改了懲罰。
雖然好像很寬容的樣子,不過換了別人大概還是會覺得過分吧。慕慈倒是不在意,他覺得不過就扮一下女裝、娛樂一下大家,況且只有一個晚上,又不是要他一輩子這樣。願賭服輸,他也不想壞了員工們的興致。
正想著,聽見一聲「完工」,慕慈看向面前的鏡子,光滑的鏡面映出一張看不出粉飾痕跡、卻變得極為女性化的面容,拿著眼影盤的小南也看著鏡中的慕慈,臉上寫著大大的滿意。其他人湊過來,此起彼落的發出驚嘆,還有開玩笑的「店長你要不要去變性」,這次慕慈手上的梳子毫不猶豫地飛出去了。
慕慈站起身,一襲鵝黃膝上連身洋裝,領子、袖口、裙擺裝飾著典雅的蕾絲,搭配其上的圍裙亦鑲著協調的小荷葉邊,低調優雅的款式,就算直接穿出門也不會太過突兀。但是加上束在手腕上的腕飾、純白色的膝上襪以及圓頭平底的同色系娃娃鞋,慕慈活脫脫一個標準的女僕,更不用說還頂著執事幫他綁成公主頭再加上蕾絲髮圈的假髮了。
「這假髮顏色好像跟老闆原來的髮色差不多?」有人搓了下髮質細緻的假髮。
「喔,因為要搭這套衣服啊…老闆的髮色比這個要淺一點,而且沒這麼捲。」
「好了好了~新娘子要出去見客了~」小南拍拍手,後腦馬上挨了慕慈一巴。眾人簇擁著慕慈出去,一進入前台,眼尖的客人馬上發現被夾在其中的慕慈,紛紛發出尖叫聲。
禮拜四晚上這個時段的客人,是執事咖啡廳開店以來「資歷」最久的常客,執事們幾乎都能一個個叫出她們的名字,而慕慈這個神祕的店長,居然也與她們照過不少次面,彼此都算熟稔──所以慕慈的懲罰才會特地挑在這個時間,不至於讓陌生人看到而出現尷尬的局面。
慕慈微笑著環視熟悉的面孔們,忽地一愣,視線膠著在最裡的那個角落。執事們也發覺了,有些無措地交頭接耳起來。
趴在那兒的人,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唐麟。慕慈認為唐麟前日會到這裡來是因為走錯、誤闖;可這次呢?再度走錯、誤闖?
「店長,怎麼辦?」
慕慈讓一個執事過去看了下情況,很顯然,這名白日看起來一切良好只是有點孤僻的課外組長,現下又成了一個醉醺醺的酒鬼。慕慈突然想到那日八重雪臉上的不屑,難道是針對唐麟的酒量?
「不用擔心,他應該不會醒。」慕慈安慰執事們,也安慰自己。
小南聞言,臉上卻浮現了奸詐的神情,其他執事見狀紛紛退避──只要這傢伙擺出這種表情,就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既然這樣,店長可不可以來個殺必死?」
「啊?」慕慈沒有看到小南的奸詐臉。
「難得都穿了女僕裝,沒有扮演一下女僕實在太可惜了,大家說對不對?」
執事們忙不迭點頭,料不到的是連他們身後各桌的客人都在點頭。女性們明亮的水眸此刻因著慕慈發出更明亮的光芒,幾乎要把他射穿了。慕慈踉蹌了一下。
「好吧,要怎麼做?」人家都要離職了…慕慈說服自己。
「呃…」小南扶下巴作思考貌,「那就把那位昏睡的客人當做主人好了?Coffee, Tea, or me之類的…」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罵下流,可眼裡發出的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期待。慕慈眼神都要死了。
「店長!店長!店長!」在小南的帶領下,眾人開始起鬨。
慕慈無奈,也不再多做扭捏,拉了裙擺就蹲到唐麟座旁,裝著女性的嗓子柔聲道:「主人,您今天想用茶還是咖啡?」頓了一下:「或者…我?」
店內的尖叫聲幾乎要衝破屋頂,因為知道唐麟一旦醉了就怎麼也叫不醒,是以慕慈才敢無所忌諱地做出這般舉動。然而這表現早就超越了店員們的期望,對客人們而言更是刺激度百分百,一時之間又是拍桌又是捧頰,慕慈這店從來沒這麼歡樂過。
大家正笑,卻見唐麟抬了頭,睜大的鳳眼盯著慕慈,忽地閃電似出手,將慕慈的腰身緊緊圈住。
哄鬧的店內頓時笑聲一滯。
唐麟定定注視著幕慈。那樣氣勢雄穩的眼睛,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見,不自覺被那深沉的黑瞳連帶著深刻的輪廓吸引住。然而被這氣勢鎖定的慕慈可就不好過了,腦中一片渾沌,想著這傢伙為什麼偏挑這種時候清醒。
不過既然被發現了,慕慈也不打算掩飾──反正頂多被嘲笑一陣吧,他面皮倒是沒這麼薄。於是開口:「唐組長…」
「流雲!」唐麟的嗓音低低壓抑著激動,摟著他的力道又加重,接著竟將臉埋入他的懷中。
店員全傻住了。客人們再度尖叫起來,還夾帶著「好萌」之類的詞語。
慕慈心想,這傢伙究竟是演技好,還是真沒認出?唐麟抱得太緊,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主人…請鬆手好嗎?」
唐麟依言放開他,深深凝視的眼中卻多了不解:「流雲,妳為什麼不叫我名字?」
「嗯,麟。」慕慈喚得有些尷尬。客人們又是一陣沸騰。
唐麟又道:「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妳了…」說著竟站起身,慕慈看他的角度頓時從垂首成了抬頭。
「果然他們都是騙我的。流雲,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唐麟輕輕摸了下他的頭,順著掬起他一束銀白髮絲,垂眸輕吻。
客人們簡直要瘋了,有幾個已經捂著胸口倒了下去。慕慈卻無暇顧及周遭其他──唐麟的嗓音太過虔誠,彷彿在他眼前的人,就是他心中的神佛。
慕慈不是神,只是個平凡的人。面對這樣飽含著期待的神情,他只能心軟:「好。」
然後他看見唐麟綻開笑顏,無邊無際的純粹喜悅好像能夠感染全世界。慕慈心中卻升起一股罪惡感,任著唐麟喜孜孜地抱住他。
「店、店長!」店員們更傻了,結結巴巴地喊。
慕慈給他們一個無奈的眼神,嘴上柔聲道:「麟,我不會跑的,你先放開我。」
「可是,我怕如果又是我在作夢…」唐麟沒說完,慕慈卻立時明白、那日在他口中聽見的「流雲」,正是他夢中所發。
「不是夢,你看,你碰得到我不是嗎?」慕慈繼續勸誘。再這麼抱下去,他店內的客人都要倒光了:「我會一直待在這裡。」
唐麟總算滿意了,坐回椅子上,卻說什麼也不讓幕慈離開,硬是拉著他坐在自己身旁。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看得慕慈覺得自己皮都脫了一層。直到該關店時,慕慈又是安撫又是保證,才終於讓唐麟答應離開,到了店門,唐麟又突然轉過頭來,慕慈正要開口,唐麟已搶先道:
「只要我來,就看得到妳對吧?」
「嗯。我保證。」
唐麟凝視著他有些疲憊的臉龐,忽地就伸出手來,撫上他的頰。
男人的掌溫涼厚實,慕慈一時之間竟沒意會這情境的詭異。他真的累了,不自覺在那掌中蹭了下。
「流雲,」唐麟的聲音有著難掩的傷痕:「別再讓我失去妳。」
就著月色,唐麟低下頭,將帶著微醺酒氣的吻落到慕慈唇上。
慕慈在唐麟懷中瞪大了眼睛,卻沒力氣推開。明明只是非常輕柔的一個吻,卻讓人感到難以拒絕的憂傷與惶恐…
他沒來由一陣胸悶,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這個氣勢沉穩、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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