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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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幽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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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365挑戰 11 - 20

 
除了19之外全部都是布布的冷CP。那天我太熱了只能擼點乾柴烈火的…(?)
1520是系列。因為真的都是冷CP所以請慎喔()
 


11.燁將

「我有個很厲害的主意。」將百師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接著將他帶到一個擺滿詭異物什的房間。
 
他看著將百師擺弄那些意義不明的東西,忍住又要扶額的衝動,沉聲問:「這些是什麼?」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又在鬧什麼?
 
顯然將百師聽不出他話語下掩藏的無奈,大概原本還想保持嚴肅,可忍不住興高采烈起來,雙手各抓一項舉到他眼前:「報告軍督,這些東西可來頭不小~我聽說拷問犯人的時候,比起用粗暴的手段,這些更有效!」
 
「哦?」
 
「像這個,」將百師拍拍座落在地上形狀像是馬的木造物,「讓犯人騎上去,然後…」
 
燁世兵權等著他說下去。他難得有這樣的空閒與脾氣聽這小白痴練肖話,可惜將百師再次辜負了他有限的耐心。
 
「然後…」將百師偏頭,臉上寫滿了苦思,專心得不知道上司已走近他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猛地將他抱起。
 
對於下屬因為驚嚇而一把扯掉了自己幾根華貴的金髮,燁世兵權選擇忽略,只因他有更有趣的事情要作。
 
「想不起來的話,你親身示範。」
 
「欸--!?」
 
 
 
12.香照

天機院附設有一個澡堂,是專供激烈地辯論完後滿身大汗的文官們使用的。
 
澡堂內附有完備的澡豆、皂角、擦身巾等,也有沐浴完後使用的薰香,甚至若有人想要泡得閒情逸致點,各類花瓣藥草一應俱全。
 
因著這樣的原因,人稱奇葩…不,劍葩的蕪園樓主香獨秀,偶爾也會在大鬧天機院每月會議後,先往這處洗浴一下再走。
 
不過這次與以往獨享的情況不同,香獨秀沖好身子,踏入浴池時,意外地看到了文華殿主照路明--老實說,若是平時,饒是他冰雪聰明,也分不出那堆被毫無美感的帽子壓在下面的面容究竟誰是誰(他還曾將戰龍紋以外的人全部搞混過);但是脫下帽子後,照路明那與太君治一樣特別秀氣的五官就明顯地突出,雖然不如太君治眉目如畫,倒也是個美人。
 
只是讓他馬上辨出身份的倒不是臉孔,浴池裡的那人可是背對著他--而是披散在背上如雪的長髮,還有大概是先擱在哪兒待用的桂花薰香。
 
香獨秀大大方方跨入浴池,為了表示禮貌開口招呼:「照殿主,真是奇遇。」
 
照路明用活像被人用繩子綁住用力扯轉過來的姿態猛然轉向他,然後無視泉水阻力後退了好幾尺。
 
「香、香樓主。」
 
香獨秀一撩長髮,即使沾滿水氣也無損他瀟灑風流。
 
「何必驚懼?是照殿主被吾完美的體態震懾,還是照殿主身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密?
 
照路明本就大的雙眸不曉得是不是被蒸氣薰得有點無神:「…香樓主多心了,我只是對這突如其來的奇遇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
 
意外遇到這難纏的角色,照路明原本想好好泡個澡去除一身在會議上的怨氣,現在卻滿腦子都是找個不突兀的時機出去。豈知等他從沉思中回過神,香獨秀居然跟他只隔了一個手臂的距離。
 
「照殿主,你的形狀不錯啊,」香獨秀看著水下若有所思:「顏色也頗漂亮。」雖然比不上吾。
 
他還沒說完,照路明一個縱身躍出水面落荒而逃,連薰香都不及帶走。
 
香獨秀看著文華殿主急急離去的背影,又下了一個評論:「臀部不錯。」
 
 
 
13.伏朱

「情人只有一個,」朱聞蒼日口吻深沈,「朋友可以有很多,所以為了情人放棄朋友,不是太浪費了麼?」
 
「那吾是否該慶幸表弟也能有很多個,免於被您無情拋棄?」
 
「好表弟,你怎麼這樣懷疑我,就算只有一個,我也不忍心拋棄的~」
 
伏嬰師看著「表兄」躺在自己身下衣衫凌亂還能夠一派悠閒地碎嘴,不禁要反省自己手技是否不夠好。
 
朱聞蒼日紅髮開散,在漆黑的褥上酒紅是低調的華貴,可惜色調暗些似乎也昭顯著能力的減弱。他不在乎,不在乎被自己壓在下面的看上去是沒個正經的貴公子抑或負荷沈重的王,只要他是他的表兄、他的主君,理應唯有「伏嬰師」最為接近的異度之主。
 
那個女人的確聰明,但也逃不過等待丈夫的俗命,與此一比她又能勝苦境女子多少分?不過是有著漂亮外皮的上等雌種。伏嬰師冷笑,下面嘻笑聲戛然中斷,他看見酒紅自髮稍開始轉變。
 
那景象像是醉人的陳酒逐漸返回醞釀前的姿態,由暗而明,時光倒退著走,終究歸去那最初最美的色澤,初初自梢頭摘下來放進桶中的鮮嫩欲滴--
 
但伏嬰師的主君不是果實,而是血與烈火。
 
鮮紅翻騰淹沒他的視線,電光石火間天旋地轉,再停頓他已在那人籠罩下。
 
那人,銀鍠朱武。異度魔界的王。
 
王俯視著他的眼神不是輕蔑更無半點親暱,屬於戰神與平凡高高隔絕的世界。他籠罩在那樣的眼神裡,心口難抑地癡迷。
 
銀鍠朱武說:「我似乎說過,不准打她的主意,不准動她半分,伏嬰,你有好好記住麼?」
 
伏嬰師眼色溫順,有著漂亮十指的雙手輕柔覆上王者腰側,無比虔誠:「遵命。」
 
他輕輕頷首,似乎得到了王的寬容,因著那副肌理結實的身子毫無半分滯礙地朝他嵌下,一陣痛與愉悅參差的恩寵,以及其間溼潤溫熱的漫逸。
 
「繼續吧。」王這麼說,絲毫未改的面色上,再看不見半分歡愉的影子。
 
 
 
14.蝶懺

他既是蝶,便逃不得花香。
 
少年一步一腳印過來,足尖觸地的姿態似乎踐於水面。蝴蝶們不受控制地跟上,留戀地圍繞在少年身畔,跟隨他的腳步來到蝴蝶君跟前。
 
--初見面大抵就是這樣一個情景。
 
八懺的每一張花占都有獨特氣味,他手巧而聰敏,對氣味調和與分辨的能力簡直天才,北隅五人襯托各自身份的薰香,皆出自他年輕的十指;甚至有傳言笑蓬萊內中紅粉胭脂、有百人便有百種妙香,也是他一手而成。
 
愛財如蝴蝶君,自然提過為何不好好利用這天賦生財,偏要自不量力學他作殺手。
 
八懺沒有對「學他」提出抗議,只是露出一貫的散漫笑顏,懶洋洋道:不用擔責任,活得才自在。
 
蝴蝶君翻白眼:我看不出作人手下有哪裡自在。
 
八懺笑而不語。可蝴蝶君知道,這小子精明得很,每次尋來陰川,身上總要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香氣,讓他無法拒絕。
 
他曾向公孫月「進諫」,或者哀求她更換薰香,或者乾脆掏腰包買上好的香粉贈她,但到最後,他與公孫月--或八懺--照面時,仍舊會是那抹淡雅卻貴氣的氣息。
 
蝴蝶君恨得牙癢癢,也只能低聲下氣向八懺討些四公子專用的薰香,好在公孫月又忘記他時聞香思人。
 
八懺趴在大石上笑得前俯後仰幾乎岔氣,才爽快地自袖口變戲法般摸出粉盒予他。
 
 
只是沒想到,這麼個古怪的小子,最後會慘淪如此下場。
 
蝴蝶君定視著袋中已難以入眼的殘軀,手指一動,整個陰川的蝶群便翩翩飛起,在空中撒下燦爛磷粉,像是一場會發光的雪宴。
 
磷粉厚厚落下,覆蓋住可憐的肉與骨,漸漸依稀可見當初少年清秀輪廓。
 
我再神通廣大,也只能幫你到這裡。蝴蝶君喃喃自語。至少最後讓你別這麼難看。
 
他自襟中掏出一張紙牌,少年標誌性的花占,那是第一次見面時遺落於此地,也是唯一一次蝴蝶君聞見的不是公孫月,而是八懺這個人。
 
單純的一味,淡漠隱約,就像一直以來虛擲著自己才華與年華的少年本身。
 
蝴蝶君鬆開手指,花占滑過他頰畔隨即捲入風中,只餘下傾刻消散的花香--
 
 
他既是蝶,便逃不得,亦忘不了花香。
 
 
 
15.蒼九

任沉浮抱著狐狸,在歇腳的客棧內遇到了道者。
 
道者看看他,看看狐狸,清俊臉說不上有什麼神情,只是了然的模樣。
 
他向任沉浮說了一個故事。
 
 
從前從前,有兩座比鄰的山,一座是仙家修行之地,一座是精怪修行之地。
 
說也奇怪,明明極端對立的兩種族群,偏偏就剛好要佔據這兩樣近的所在,每日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將對方當作自己修行的道具,十年一小吵,百年一大鬧。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許久,直到兩座山上,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將臨化境的半仙,以及一隻將成仙的妖狐。
 
狐狸的性情喜鬧,仗著自己修為高深,有事沒事便竄過來這山挑釁半仙;半仙也不理會他,頂多在口頭上與之論道,後來,竟不知怎麼地感情好上了,幾乎成了至交。
 
半仙早能成真仙,只是一直在找尋讓師弟妹們復甦的方法--與精怪的大戰中,他的師弟妹耗盡氣力而陷入長眠,即使灌注再多修為也醒不過來,他卻堅信只要師弟妹仍有氣在,便有轉醒的希望。
 
狐妖笑他不自量力,癡人說夢,牠說天允准壽命可以靠修行延長,是因為天認可努力,不靠自身奢望活長久的人,天怎會許。
 
然而半仙絲毫沒有放棄的想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太過專注,沒有發覺其實早也能成仙的狐妖,停滯了自己的修行,陪著孤獨的他作著無望的事。
 
就在那天,狐妖提出與他徹夜共飲的要求。半仙不明所以,見狐妖堅持,只得答應。
 
整夜,狐妖都沒有說話,只是一杯一杯地喝,上挑的雙眼很美,可看著他的時候,一點不帶妖氣。
 
半仙被要求跟著一杯一杯地喝,喝得醉意半分了,神智迷濛間好似聽見狐妖說什麼,豔麗的香味靠過來,溫暖的柔潤的絲綢般的,他覺得這漫長的一輩子都沒有這麼舒服過。
 
天明醒來,狐妖卻已不在了。
 
半仙尋遍兩山,都沒見著。回到自己屋子,才在案頭發現一粒明亮圓潤的元神,以及用妖力淺淺刻在木桌上的字。
 
吾猜汝是不會懂了,木頭腦袋。就拿去救汝的師弟妹吧,拿了汝的清白,算是兩不相欠?
 
半仙呆愣地望著狐妖的元神,明亮溫暖,青藍的色澤,與它原本的主人太過相似。只是既然得見它,表示它的主人,早已神形俱散。
 
 
「仙者將元神拿去救師弟妹了麼?」任沉浮問。
 
道者笑而不語,又看了看他懷中的狐狸。
 
「比起他們,牠更用得到吧。」
 
任沉浮一愣,抬頭再看,哪裡還尋得到道者身影,只留下桌上一個玉匣子,隱隱發散著柔和的光芒。
 
 
 
16.嶽霜、簫宵

行旅途中,一個少年靠近他們,好奇地注視著任沉浮懷中的狐狸。
 
「小心,」任沉浮笑,「這只狐狸可是很兇的。」
 
他才剛說完,卻見狐狸圓溜的大眼也回望著少年,接著竟掙出他的懷抱,逕自跳到少年反射性伸出的雙臂中。
 
少年似乎不是很習慣抱著什麼,狐狸在他手中不穩欲墜,任沉浮忙幫著將狐狸熱烘烘的身軀托住。
 
「好溫暖。」少年將臉貼近狐狸蓬鬆的尾巴蹭蹭,狐狸很給面子地尖叫了聲。
 
少年說,他與同伴受人之託,要前往霜城尋找一樣事物,至於是什麼事物,他們也不知道。
 
「可以隨你們一同前往麼?」任沉浮問,其實只是因為狐狸看來一時半刻不想離開少年。
 
 
少年的同伴是個氣質冷淡的男人,對於任沉浮的同行,沒有認可也不表示反對,只是簡單地告誡了幾句。
 
「主要注意的便是異常的寒冷。」
 
男子頓了一下,再度開口:「那地方以前其實並不是這樣。」
 
「哦?」任沉浮應道。
 
「之所以會成為現在的『霜城』,是因為那段證實了傳說的歷史。」
 
 
霜城曾經是繁榮的城鎮,人口眾多,交易繁忙,位在主要驛道近旁,雖然佔地不大,卻極為熱鬧。
 
直至城主帶了一個神秘的男子回來,城鎮開始落雪,不分四季,再也沒有晴雨,天氣越來越寒冷,來往的商旅也越來越少。
 
男子是不詳之人的傳言在百姓間悄悄傳開,最後傳至了城主耳中,然而城主依舊堅持將男子留在身邊;而男子對謠言或者城主的態度,都沒有半分反應。
 
可是到了後來,百姓越來越激憤,因著氣候的影響不只交易減少,基本的種植自滿都無法作到。面對民怨四起,城主也不得不妥協,與鄰近大城鎮的富商談了親事,希望藉著富商的幫助讓城鎮再度恢復以往的繁華。
 
這些都是瞞著男子進行,但卻在城主迎娶富商之女那日,男子出現在喜房、等待新郎的新娘面前。沒有人看見他的神情或任何言語,但從那刻起,漫天的風雪狂暴地包覆整個城鎮,瞬間將城內的所有冰封成永恆不變,包括房屋,包括田地,包括街市,包括除了城主的所有人。
 
城主自知犯錯,悔恨不已,跪在男子面前乞求他原諒他的百姓們,要他付出什麼代價都行。
 
男子一語不發,轉身離去,城主爬跪著追來,只來得及接住男子一滴結成了冰晶的淚水。
 
 
--任沉浮看完記載著這段野史的手札時,他們也差不多到了霜城附近。
 
「簫中劍,你知道我們要找的是什麼了嗎?」
 
面對少年語調平板的詢問,男人露出一抹苦笑,輕聲道:「這一路走來,你已經問過我幾次了?」
 
少年偏了偏頭想:「五次?」
 
「進去才會知道。」男人說,牽起了少年的手,走進霜城洞開的城門。
 
就這樣消失在任沉浮的眼前。
 
任沉浮眨眨眼,低頭看向不知何時回到自己懷中的狐狸。
 
「你倒是乖巧裝了個夠啊,不過那個孩子確實生得極美。」
 
狐狸懶洋洋地抬頭,瞇成一線的眸子帶著高高在上的不屑:「那隻雪精的靈氣極為純粹豐厚,對吾恢復能力很有幫助。」
 
「是這樣。」任沉浮挑眉。
 
 
不知不覺間,霜城的雪又開始降下。
 
 
 
17.伏朱

尋到伏嬰師時,他正揪著朱聞蒼日的後領往回拖,朱聞蒼日大喊著不要不要,若非他看上去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別人真要以為這是光天化日下強搶民女了。
 
任沉浮忍著笑,等伏嬰師將滿口「給我機會給我餘地」的紅髮男人按進屋子裡,才抱著狐狸跟上去。
 
伏嬰師轉頭看見他懷中的狐狸,也是一臉嘲諷。狐狸本還瞇著眼瞪他,後來乾脆踩著任沉浮手掌轉個圈,把臉埋進自己的尾巴裡了。
 
「本社就剩你們兩個?」伏嬰師問。
 
「我不能確定,但那日回到山上確實只找到吞佛。」任沉浮抿唇:「…或者還有其他師兄姐生還。」
 
伏嬰師見他泛青的眸子垂視地面,明白他內心不好過,少見地施捨一些體己心:「明日再辦,你們就先休息吧。」
 
任沉浮點點頭,放開手讓狐狸跳到床榻上。狐狸大剌剌佔走了整個玉枕,也沒見他有什麼反應,看來已經習慣了。
 
「記得洗身。」伏嬰師最後交代一句,帶上門離開。
 
 
他一走,下顎貼著玉枕冰涼的狐狸這才慢吞吞開口:「他的式神換了。」
 
「唔?」任沉浮正在喝水,杯口還啣在唇邊。
 
「雖然長相跟名字都一樣,可不是以往那個。」
 
「是麼?」他沒見過伏嬰師幾次,其實沒有什麼印象。
 
狐狸金色的眼睛半開半閉,莫名地狡詐:「吾大概猜得到發生何事。」
 
「噢。」可惜任沉浮不是什麼好奇心重的貨色,應了聲便出去喚人準備熱水。
 
 
伏嬰師的式神喚作朱聞蒼日,原形是他的表兄,銀鍠朱武。
 
伏嬰師自小傾慕著銀鍠朱武,便把跟隨符咒師一生的半身式神造成神似他的模樣,但外貌再神似,終不是他所愛的那個「人」。朱聞蒼日察覺伏嬰師的投射心態,因著容貌心性皆是模仿所出,銀鍠朱武所有的高傲自尊他自然也有,在不服輸的心情下,他開始讓自己變得與嚴謹成熟的銀鍠朱武截然相反,放浪形骸、輕挑不羈,銀鍠朱武越是大氣瀟灑,他便越是惡俗。
 
伏嬰師忍不得自己心愛之人的替身如此不堪,漸漸地由容忍轉為厭惡,就是朱聞蒼日用那張銀鍠朱武的臉明裡暗裡挑逗他,他也毫無興趣,反而覺得受到了污辱。若非符咒師代代規定半身式神不得重造,伏嬰師早就動手燒了他的元身紙人。
 
誰想到後來,竟是朱聞蒼日自己毀滅了自己。
 
他對伏嬰師說:身為式神,得到主人的信賴與喜愛是應當的,可惜我太過反骨,辜負了您一開始的寵愛--但不是對著我施捨的寵愛,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他說:主人,對不住了。
 
然後在伏嬰師面前化作了一陣燄風,風中落下心口破了一個洞的紙人。
 
 
「原來如此。」狐狸呢喃,流轉著詭異色澤的圓眼慢慢恢復成沉練的金,準備好熱水的任沉浮望牠一眼:「又用你的能力偷看他人隱密了?」
 
「這是對師兄說話的口氣麼。」
 
「是是。」任沉浮過來,放了盆溫水在床頭小几,看牠優雅地前足探探水溫:「所以真是新式神?」
 
狐狸高傲地哼了聲,任沉浮訝異地瞪眼,道:「半身式神能重造,這還是頭一回聽聞…伏嬰師不愧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他依著自己厭惡的那個重造才是有病…」狐狸嘀咕,接著就專心清理起自己的尾巴來。
 
「啊?」任沉浮沒聽清楚,但狐狸已沒空理會他,他也就聳聳肩,褪去了自己的衣衫踏入浴桶。
 
「對了,這熱水還是朱聞幫著我裝的吶。式神碰這麼多水沒事麼…」
 
 
 
18.問寂

「我覺著頭有些暈…」任沉浮說。
 
「抱歉,興許是我的緣故。」蒼白的青年聲調低冷,飄忽著半透明的身子離他們遠了點。
 
一人一鬼一狐遠望著跪在墓碑前的男人。男人的五官深刻,卻比不上他眉間緊鎖的線條,此時他凝視著碑上字句,雙拳緊握,令人猜不出下一刻他究竟是要掐出血來,抑或一拳打碎厚重的石碑。
 
蒼白的青年定定望著男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色厚重得似乎要凝結成塊。
 
那雙眸子本該如破曉前的天色,是淡漠欲明的灰。
 
任沉浮轉頭看他。
 
蒼白的青年說:「有勞了。」
 
他低冷的聲音未止,任沉浮已大步跨出,雙手於空中虛畫出符文,準備一掌朝男人頭頂拍下--男人卻千鈞一髮地轉身退開,讓他撲了個空。
 
「修行不夠。」狐狸嗤笑,任沉浮瞪了牠一眼:還不就是另隻手得托著你這老祖宗。
 
「閣下何人,有何企圖?」
 
男人警惕地問,眼睛卻是盯著任沉浮懷中那只會說話的狐狸,顯然將牠判成了主謀。
 
回答他的自然還是被無視的任沉浮:「受人所託,不必多問。」
 
男人聞言卻是淡淡地笑了:「受人所託?」
 
與其說是人,根本已非人。
 
任沉浮不欲多說,拋了狐狸準備再攻,卻聽後面一聲嘆息:「罷了。」
 
他側身過去,不想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寂寞,是你麼?」
 
男人大步走來,焦急、驚喜、痛苦、激動,各種情緒在他面上交纏成複雜的顏色。任沉浮看著他盲目地左右探視,卻總看不到青年所在,張口想提醒他,頓了下又跟著嘆息吞回腹中。
 
蒼白的青年依舊定定地注視著男人,挺直的背脊與交握在腹前的手,即使是鬼亦不減半分冷傲,可這份冷傲,如今除非任沉浮這類異人,再情思深重,也看不見。
 
男人尋覓半晌,忽地抽起長劍,迅雷不及掩耳地往自己頸上抹去,任沉浮大驚,不及阻止,男人偉岸的身子已噴灑著暗色的血泉重重癱落地面,揚起漫天塵灰。
 
「寂寞。」逐漸成形於空氣中的男人柔聲呼喚,他一輩子,都不曾發出這樣柔軟的聲音。
 
蒼白的青年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將自己雙手交給男人握住。
 
「便是我死了,你也執意要娶我麼。」青年說。
 
「如今境地,你仍要在意什麼?」男人笑。
 
男人牽著青年,十指交握,來到任沉浮面前。任沉浮又是一陣暈眩,無奈地生澀地唸起證詞。
 
 
自生而起,至死不渝。
 
 
狐狸姿態優雅地端坐草地上,金色的瞳淡漠映出泛著熒光的兩抹魂魄,從鼻孔中冷哼出聲。
 
「愚癡。」
 
 
 
19.小熊大神

「你的汗滴到我身上了。」
 
「是喔,抱歉。」他毫無悔意地伸出拇指抹去對方鏡片上的水珠,動作粗魯得對方忍不住乾脆摘下眼鏡,免得鼻樑被他壓出瘀青來。
 
但是脫了眼鏡這重度近視可不怎麼輕鬆,他看著對方無意識瞇起雙眼、目光迷濛,喉頭咕咚又吞了口水。天氣已經夠熱了,別讓他更熱好嗎?
 
對方絲毫沒有察覺他又往上升了幾寸的火,一貫冷靜平板的聲調:「到底要不要做?不做就從我身上下去,熱死了。」
 
「廢話,當然要。」
 
低下頭一口含住對方的喉結,腹間貼合的軀體一抖,他聽見對方艱難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靠…」
 
「喔喔,大神罵髒話了。」他含糊不清地吐槽,下一個目標是總被掩蓋在襯衫領子下的鎖骨。
 
「怎樣…」對方回擊的語調只有越來越抖的趨勢:「只准你…在那邊脫衣服喊說要、我嗎…」
 
最重要的動詞因著他恰巧把唇舌貼上左胸的突起而消音,打馬賽克都沒這麼準確。
 
「哪有,你也可以去講啊…」
 
一口氣解開對方所有扣得死板的釦子,他仰起上身俐落地脫掉T恤,惡趣味蓋到對方臉上,果然引起對方怒吼。
 
「很臭耶,拿走開啦!」
 
「這叫男人味,你不要還很多人搶著競標。」
 
對方翻了個白眼,偏偏算不上英俊的臉龐在露出這般不屑神情時,最對他胃口。
 
「真的是沒頭腦…」
 
「誰叫你是不高興,我只好配合你了。」
 
「我很隨和好不…唔嗯…」
 
 
 
20.東悅、吞任

桃花只有在春天開綻。春日一過,便不再紅。
 
但桃花有個傾慕之人,他想與他年年歲歲相守共渡--怎奈他即便成精,也不過是棵桃花樹。
 
任沉浮看著眼前紅髮紅衣的男子,眉眼多情似桃花,嬌豔得令人心醉,卻半分也不女氣;就是訴說著這般小女兒心態的煩惱,偏偏還令人覺得同情。
 
「吾不求多,」桃花樹精垂眸,眼睫濃密如簾:「樹身型態也罷,想要能伴隨他身邊。」
 
「那人知曉你並非人類嗎?」
 
桃花樹精搖搖頭。他說他怕自己靠那人太近,會不小心奪走他的精氣,可又忍不住要去執他的手
 
「仙者,您是否有法子能助吾?」
 
任沉浮無奈道:「我不是仙者。再者,就算我是,也不曉得怎麼助你。」
 
人與精怪本為殊途,你若為他著想,不再見他才是真確。--這話沒有說出口,任沉浮畢竟是個心軟之人。
 
桃花樹精哀傷地搖起扇子,搖著搖著,任沉浮卻覺察那氣息有些端倪。他低頭去看自己懷中的狐狸,狐狸一雙金瞳也熠熠發亮。
 
「桃花,你手中的扇子可否借我一觀?」任沉浮問。桃花樹精遲疑了一下,本來要將扇子遞出去了,卻又反悔地收回,任沉浮伸出去接的手變尷尬地停在半空。
 
「抱歉,」桃花樹精滿目歉意:「這是那人贈吾之物,他曾說過,希望此物長伴吾身,從不離手。」
 
任沉浮與狐狸又對望了一眼。
 
狐狸示意:與吾無關之事,汝要否告知真相是汝的自由。
 
於是任沉浮說:「你所煩惱之事,也許不用多久便可解決了。」
 
「嗯?」桃花樹精雖然疑惑,卻掩不住喜悅:「此言當真?」
 
「當真。」任沉浮對著扇子說。
 
 
扇上沾染的分明是山神之氣。
 
既是山神,又有什麼可煩惱的。
 
 
任沉浮抱著狐狸下山,突然又是一陣暈眩,這次暈眩得他直接昏了過去,醒來已在一處客棧內。
 
他轉頭,不意外地看到床畔優雅地倚坐著顏色如火一般的男人--那張看了數百年依然覺得妖魅的臉。
 
「原來如此,」任沉浮以臂覆眼,疲憊地長嘆氣:「我早該想到的,畢竟我一向身強體壯。」
 
吞佛俯下身,長長的鬢髮滑到他面頰上,一陣癢:「在吾印象中,汝就是如此遲鈍。」
 
任沉浮由下而上瞪著他。
 
「利用了別人的精氣還這麼高高在上的,我倒是從未見過。」
 
「這是對師兄說話的口氣麼。」
 
「你何曾盡過師兄的責任!」就連本社出事的那天,你竟就化回原形逃過一劫…
 
吞佛瞇起金色的雙眸,整個身軀壓迫性地降下。任沉浮反射性要躲,但背後就是床褥,完全無處可逃。
 
「既然本社已滅,吾現在負起師兄的責任,也不算太晚?」
 
「你…」
 
話還未出口,唇已被紮實地堵住。任沉浮無法呼吸,待到對方終於放過他,只迷迷糊糊在耳邊聽見惡鬼一般的言語:
 
吾會好好照顧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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